永昌七百三十六年,腊月二十八。
大雪不停歇地下了两天两夜,寒气刺骨,都城街道上几乎没有几个行人肯出门。
至于那些达官显贵,则早就抱着手炉躺在暖阁里吃酒,听歌姬们弹唱时下最流行的小曲儿。
只是这靡靡之音,无论如何都传不进下人们住的院子里。
茅草棚的角落,一名灰衣少年抱着双臂蜷缩在稻草堆上,全身上下只余这件单衣,和一条破烂漏风、棉絮都丢了大半的薄衾。
他牙齿不断打着颤,闭目喘息着,被黑灰涂抹的脸颊透着潮红。
一阵脚步声伴着调笑靠近,少年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道:
“阿七见过少爷。”
神情桀骜的少年裹着身银灰色的狐裘,在茅草棚门口嫌弃地站定,没再往里走,唤道:
“阿七,抬起头来。”
阿七艰难地首起身,露出一双黑白分明、俊美惊人的眼,与崔桓对视后又匆匆垂首,默不作声。
崔桓眼中闪过一抹极重的厌恶与忮忌,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
“本少爷最喜欢的那匹白马丢了,你去帮我找找。也不远,就在东城郊的山里,你七日内找到它,带回府里来,本少爷必有重赏。”
阿七怔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听少爷旁边的管家喝道:
“你耳朵聋了吗?少爷吩咐,还不快去!”
“……是。”少年咬唇道。
“在你出发之前,少爷我心肠好,送你些干粮带着。”
崔桓微笑着挥挥手,立刻便有小厮从那马棚的食槽里挖出一小堆被吃了一半的饲料,装进小包袱内,丢到了少年脚边。
管家哼道:“这可是用苜蓿和新鲜鸡蛋做的,里面还掺了点熟黄豆,唯有皇家御马才配吃这种饲料,便宜你了。还不快谢恩?”
阿七藏在背后的双拳寸寸收紧,闷声回道:
“……谢少爷赏。”
像他这种主仆契约被人拿捏在掌心的奴才,即便是少爷放他独自出城,他又能逃到哪儿去?
崔桓此举,不过是逼他去死罢了。
偏偏崔桓面上又装作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好像给了什么天大的恩赏一般。
阿七沉默地捡起沾了灰的包袱,抱在怀里,跟着管家一路从后门离府。
他没什么值得收拾的行李,身为崔府喂马的小厮,阿七平日里只配睡在防风马棚旁边的茅草堆上。
夏日里马粪恶臭熏天,蚊虫嗡嗡作响,常常将他的皮肤咬得红肿麻痒,刺痛难耐。
冬日则更加难熬,分到他手里的粥永远都是冷的,饼子冻得梆硬,入口如同干嚼木屑。
阿七摸了摸包袱里的苜蓿,这些饲料,再加上他衣襟里藏着的两块玉米饼子,捱到东郊的山里应当不难。
当然前提是——
少爷真的将骏马遗失在了山中。
……
冷。
冻入骨髓、令人浑身战栗的冷。
少年灰扑扑的衣衫己被污血浸透,黏腻地紧贴在心口,再被风一吹,他险些站立不稳,栽倒在眼前的尸体上——
就在刚才,他杀死了一头意图袭击他的孤狼。
山中苦寒,狼缺少过冬的食物,见到他独自出行,自然不肯放过送到嘴边的美味。
阿七缓步上前,弯腰自狼的眼窝处拔出了一根长木棍,木棍的末梢被他削得极其尖利,不比刀刃的威力差。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再度晃了身子,眼前一片眩晕。
他依稀记得山里有座土地庙,待他剥了狼皮、割了狼肉,正好可以在庙内生火取暖,吃顿难得的热食。
自进山后,阿七试着召唤过那匹马很多次,凡是崔府的马匹无不听他号令。若马儿当真在此,早该循着呼哨奔来。
少爷果然是想要他死。
可他偏偏要活。
哪怕受尽折辱、吃糠咽菜,也要活下去!
不仅如此,他还要趁这个离开崔府的机会,宰杀些山中的野兽,卖了皮毛兽骨,好攒下些银钱给娘亲。
娘亲过得不好,他知道的。
一想起娘,阿七冰冷的面容闪过一丝浅淡的温柔,他取出锈迹斑斑的钝刀,小心翼翼地剥取狼皮。
若狼皮被割坏了,可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处理完毕后,少年本就空荡的胃烧得更加火热,他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再度踏入漫天风雪。
近了,更近了。
只要再往前走一里地,就是土地庙了。
他己经能望见庙宇荒废的旗子在风中飘荡,只要进了庙,有个能遮风挡雪的庇护所,他便能熬过这旧岁的最后一夜。
《病弱炮灰她是修仙界第一白月光》— 葡萄去冰七分甜 著。本章节 第189章 师兄……对不起,我来晚了 由 灵云文学城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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