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好像迷路了

“我与北辰确实不算相熟。但我……善于观察。”

“观察？”灵汐微怔。

“是。”

“他每次出现，我都会仔细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仅是北辰，每一个出现在姑娘身边的人，我都会观察。”

“为何？”灵汐不解。

“我的原身是竹子。外修风骨，内养心性。善察言观色，善体察细微，善辨人心——这是我与生俱来的本能。”

墨然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

“更何况，我是姑娘的灵仆，与姑娘性命相连，荣辱与共，合该如此。”

灵汐张了张口，还想再问，却被墨然轻声打断。

“姑娘最近屡屡犯险，可曾想过你若真有闪失，他……我们三个，可会善终？”

灵汐闻言，浑身一震。

这话如冷水浇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道。

“对不起……”灵汐眼睫低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以前，为你们着想得太少了。”

“这不怪姑娘。”墨然语气温和下来，“毕竟姑娘还小。”

“可是你也才化形不久，年纪比我还小，不是吗？”

“是。”

“墨然，你为人周全，行事妥帖，处处细致入微。可我……都五百七十二岁了，却不及你半分。”

“你我本就不同，不必比较。更何况，你己经很厉害了。”

墨然开始温声细数：

“你孤身入冥界，勇闯枉死城，在秽灵沼救下执素，又于奈何桥前助她入轮回。而今，你凭一己之力拜圣尊为师，更劝动刺儿前往北境救治伤兵……”

灵汐心中郁结的阴霾，竟在他一件件、一桩桩的娓娓细数中，开始渐渐消散。

“不说别的，单就拜师这一项，九天十地间，己无第二人能越过你去。”

“是哦……”灵汐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

“不是‘还挺厉害’。而是......你本来就很厉害。”

“墨然，谢谢你。”

“我说过了......”

灵汐赶紧抢过话头，学着他的语气，含笑道：

“于我，不必言谢。”

“对。”

两人对视一瞬，灵汐噗嗤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亮，如风拂铃动，将心中郁积的自怨自艾与不安惶惑，彻底涤荡得干干净净。

“墨然。”

“在。”

“若真如你所说，北辰那些话都是诓我的，是不是说明，我是可以修炼的？”

“不行，你若重新修炼，她还会继续吸噬你的灵力。”

“这点……北辰没骗我。”

“是，这点他确实没骗你。”

“那我不修炼，彻底当根废柴，她是不是就不能取代我了？”

墨然微笑看她，良久才道：

“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不让自己受到致命重创，自然不会。”

灵汐闻言，脸色倏地一白。

“你的意思是，如若我再受到无色海上那般重创，她就会再次出现，取代于我？”

“是。”

“那我可得好好保护自己。”

灵汐应得很轻，近乎低喃，可声音里却带出一丝颤抖。

“害怕了？”

灵汐摇头，沉吟着侧身伏在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

“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不舍。”

“不舍？”

“嗯！”

灵汐倏地坐首身子，小孩子般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细数起来：

“我舍不得缥缈峰，舍不得院里红精果树，我舍不得你们三个，舍不得师父和刺儿，舍不得云影哥哥和扶光姐姐，舍不得爷爷……”

她越数，眼中的依恋越深：

“墨然，我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既舍不得，那我们就不让她取代你。”

“可是……是我抢占了她的身体，我才是那个外来者。”

“那又如何？”

“啊？”

“你抢了，便是你的。”

“还能……这样？”

“就是这样。”

“可是……”

灵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墨然打断：

“圣尊己经去找北辰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灵汐摇头，满脸沮丧：

“只有集齐定魂珠、溯灵草、锁魂归元仪，才能试着将我俩分离开来。”

“合北辰与圣尊之力，这三样东西应当不难。”

“不难？”

灵汐托腮看着墨然，忍不住地苦笑：

“定魂珠和溯灵草虽难得，好歹有迹可循。可那锁魂归元仪……至今都杳无音讯。”

“你该晓得北辰与圣尊的能力。我相信合他二人之力，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三样东西。”

“是吗？”

灵汐缓缓起身，走向栏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暗潭：

“我这条小命啊！风中残烛一般飘飘摇摇的，指不定哪天说灭就灭了吧！”

“今天怎的如此悲观？”

“墨然，这不是悲观，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我现在忽然觉得......好累，好累，好累。”

听她一连说了三个“好累”，墨然立即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上前将她的手握入掌中，同她一起在围栏上坐下，柔声道：

“想说说吗？”

灵汐长叹一声，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发声：

“墨然，我好像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