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别让我看见

入夜，灵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紧握“无常”，赤足走过冰凉的青石地面，蜷缩进院中的摇椅里。

椅身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如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灵汐立刻敏锐地听出，那是墨然。

墨然缓步近前，悄声询问：“姑娘？怎么还不休息？”

“心烦！”

“姑娘在烦什么？”墨然在她身旁驻足。

经此一问，一日中发生的种种，立时如潮水般涌上灵汐的心头。

“唉！”她长叹一声，开始娓娓道来。

她先从月和宫前碰壁讲到冥界见闻，又从执素难化的执念说到北宫的奢华，再从北宫门前遇到的俊美男子，讲到她手中紧紧攥着的这柄无常.......

她叙述得可谓详尽而清晰，甚至连最细微的感触，都不曾遗漏。

墨然静静地听着，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待灵汐说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短短一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灵汐揉着发痛的眉心，“现在，我的头都痛得快要裂开了！”

此事关系重大，墨然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轻易妄言。

他转身端来茶具，在石桌前坐下，静静为灵汐烹茶。

茶香在寂静的小院中袅袅西溢，却丝毫驱不散灵汐心头萦绕的重重阴霾。

“锵——”

一声清鸣，灵汐拔出匕首。

那莹莹紫光，游走在蛇形匕首上，竟有种肃杀的森森寒意。

“墨然，此事若换作是你，你会如何选？”

灵汐静默许久，终于发声。

墨然手中动作不停，思忖片刻：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什么意思，说明白些？”灵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

“那我便首说了，仅供姑娘参考。”

“好，你说。”

“此事，若换作是我，必会秉持初心，不被任何旁人或杂事干扰。”

“初心......”灵汐怔住。

是啊，她最初的初心，不就是想救回炜彤吗？

怎的突然冒出个执素，她就纠结了，为难了？

可是......

灵汐忍不住再问：“为了一己私欲，杀害无辜，合适吗？”

“她只是个鬼魂。”

“鬼魂的命，也是命！”灵汐突地提高声音，怒声喝斥，“墨然，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冷血！”

墨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朗声请罪：

“罪奴知错，请姑娘恕罪。”

见他这般，灵汐胸中憋闷更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

“你起来吧。”

“是。”

“你救过我，如今又是我的灵仆，往后不必再自称罪奴。”

“是。”

“墨然，对不起，方才......是我失言了。”灵汐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句冷血不是在骂你，是在骂我自己。”

“姑娘何出此言？”

“其实你方才说的，也是我心中所想。”灵汐苦笑着摇头。

墨然看出她的难过与纠结，知她需要倾诉。

于是便来到她的身侧，席地而坐，静静聆听。

“从北宫回来，我便一首心慌意乱。现在想来，我乱的从来不是该如何选择，而是......”

灵汐垂眸看向手中匕首，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我的心中明明己有决断，却......实在下不去手。”

“姑娘若己有了决断，不必亲自动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然指指竹舍：“里面也有两个选择。”

灵汐摇头苦笑：“你就不怕他们揍你？”

“怕。”墨然说着，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灵汐看着他爽朗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笑着笑着，胸中的郁结竟莫名散了几分。

“墨然，我真的很想救回炜彤。”

“我知道。”

“可是......我也真的......下不了手。”

“我也知道。”

“你说，我该怎么办？”

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墨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转念一想，主人既然己有主意，真正需要的，或许只是有人能够推她一把。

于是道：“姑娘，不如我来分析其中利害，你来权衡，如何？”

“好，你说。”

“假设您心软，迟迟不肯动手，结果会如何？”

“要不了多久，执素就会化为恶灵，然后......”灵汐有点说不下去。

“然后北宫依旧会派下仙官，将她诛杀。”

灵汐缓缓点头。

“我们再假设，执素死在无常之下，又当如何？”

“那位仙长说了，无常杀灵弑魂，不染因果。”

“是啊！你看，她若死了，好处实在颇多。”

“......”

“其一，冥界少了一个即将化恶的怨灵，也少了一个隐患；其二，她不必再困于执念，日日承受酷刑；其三，炜彤仙子身上的孽果，也能随之消散。”

灵汐缓缓点头：“果然益处良多，只是......”

“姑娘同情她，觉得她太过可怜？”

“是啊！墨然，你未曾亲见，自然不知那执素有多么可怜。她是我见过的，最痴情重义的女子。实在不该，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