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断义

风陌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着那股子极致的恐惧与茫然。鲜血从断颈处汩汩往外涌，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地面。

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下那具无头尸体，又扭头望向擂台上持剑站着、神色平静得吓人的枫傲天。

他……真的杀了风陌！

就在风家老家主风天睿眼皮子底下，在这么多人看着的地方，一剑砍了风家最后的指望，那个引动过“天贺”的世子！

风天睿的脸，从铁青褪成苍白，又从苍白涨成一种诡异的紫红。他死死盯着枫傲天，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御气境巅峰的狂暴灵力在他体内翻涌，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发出低低的呜咽。

杀意像扎人的冰锥，首刺枫傲天。

可风天睿没动。

刚才那一瞬间，枫傲天爆发出的那股吓人的剑意和杀意，像场噩梦似的刻在了他心里。那绝不是普通意之境剑修能有的！里面藏着的毁灭气息和煞气，让他这活了快一百年的老家伙都觉得心惊肉跳。

他毫不怀疑，刚才要是自己贸然硬拼，就算能打退甚至打伤枫傲天，自己也得付出惨痛代价，搞不好还会被那邪门的剑意所伤，动摇根基。

更要紧的是，月清音就在旁边。她明明白白说了，枫傲天是她朋友。自己要是下死手，月清音绝不会不管。青尘宗的怒火，风家扛不住。

这么多念头转下来，最后就成了此刻的僵持和……忌惮。

“好……好一个枫傲天。”风天睿终于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狠的手段，好绝的心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脸上竟又挤出个难看到极点的笑：“老夫承认，之前小看你了。你有这等实力和心性，是我风家的福气，也是青岚城的幸运。”

台下的人听了，表情都怪得很。孙子死了，儿子死了，兄弟死了，这时候却说“福气”“幸运”？这老家主，怕是气糊涂了吧？

“过去那些事，都是风家对不住你。”风天睿接着说，语气里竟带了点“诚恳”，“长庚糊涂，长义嚣张，风陌骄横，他们……死有余辜！”

这话一出，风长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和委屈：“父亲！您……”

“闭嘴！”风天睿厉声打断他，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只锁着枫傲天，“傲天，只要你愿意放下旧怨，回家族来。老夫在这儿保证，等老夫百年之后，这家主之位，就传给你！风家所有的资源、人脉、家底，全归你管！你妹妹，就是风家最金贵的大小姐，没人再敢欺负她半分！”

家主之位！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这代价，可真不小！风家这是真要赌上一切来拉拢这个煞星？

枫傲天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嘲讽越来越浓。

等风天睿说完，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风天睿，你不去唱戏，真是白瞎了这本事。”

风天睿脸色一僵。

“现在知道我是‘福气’是‘幸运’了？现在肯拿出家主之位来拉拢了？”枫傲天慢慢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像刀子，“七年前，我灵脉被抽，成了废人，你在哪儿？我妹妹病得快死了，被恶奴欺负，你在哪儿？风长庚断了我的月钱，想把我们兄妹逼死，你又在哪儿？”

“你的忍让，你的‘大度’，你的‘保证’，全都是因为我今天显露出的实力。要是我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人，现在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我妹妹也早被你们送进林家，死活都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着风天睿越来越难看的脸，接着说：“我枫傲天，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风家给我的，只有七年的欺负，抽我灵脉的疼，伤我妹妹的仇。这些，不是一个破家主之位就能抹平的。”

“让我为风家做事？为这个烂透了、满是算计的家族卖命？”枫傲天嘴角撇出个冰冷的弧度，“你，也配？”

“你——！”风天睿终于装不下去那温和的样子，眼里寒光乍现，杀意都快从身上冒出来了。

可枫傲天己经不看他了。

他伸手，“嗤啦”一声撕下身上那件染血旧袍的一角。那布片又灰又破，还沾着干掉的血。

他随手把布片扔在擂台上，那布轻飘飘落下，盖在风陌头颅旁边的一小滩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