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血酒为盟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飞舟甲板上，只有风声卷着少女压抑的呜咽。

枫傲天（顾七）和另一名侍卫像两根木桩子戳在旁边，望着那个缩在船舷边、肩膀一抽一抽的鹅黄色身影。那侍卫脸上写满惶恐，恨不能立刻离这位情绪不定的小祖宗远些。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珏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眶红通通的，先前的癫狂劲儿没了，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

她抹了把脸，目光扫过甲板上的酒坛碎片和淌开的酒渍，扯了扯嘴角自嘲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那侍卫赶紧低下头。枫傲天也微微垂下眼。

上官珏好像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抱紧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喃喃道：“我知道，南沧城里，背地里都叫我‘小魔女’……说我不讲道理，任性得很，动不动就打人杀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一开始……我就是气不过。那些家伙，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或是看我年纪小，就想欺负我、占我便宜。我还手了，下手是重了点……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我平白无故打人，甚至杀人……”

“再后来，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大声说话是嚣张，皱眉是心怀鬼胎，打了该打的人是心狠手辣……‘小魔女’这名字，就这么钉在我头上了。”

她抬起头，看向枫傲天和那侍卫，眼里有迷茫也有倔强：“你们说，是不是很可笑？我就是不想被人欺负，想护着自己在意的人……怎么就成魔女了呢？”

那侍卫嗫嚅着，哪敢接话。

枫傲天心里却轻轻一动。被妖魔化，被误解，被硬安罪名……这经历，竟和此刻的自己有几分像。只是，他背负的“恶名”更血腥，也更真实。

“顾七，”上官珏忽然看向枫傲天，“你瞧着胆子挺小，是不是也常被人欺负？”

枫傲天模仿着顾七那畏缩的调调，低声道：“是……是的，小姐。”

“哼，没出息。”上官珏撇撇嘴，语气里却没多少鄙夷，反倒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这世道，越老实胆小，越被人踩。你得狠点，凶点，别人才怕你。”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可有时候，狠过了头，又成了别人嘴里的‘魔’……真难。”

夜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此刻的她，没了平日的骄纵，倒像个迷茫又孤独的少女，独自扛着外界硬塞的恶意标签。

“你呢？”上官珏忽然问枫傲天，“家里还有什么人？为啥来城主府当侍卫？”

枫傲天沉默片刻，半真半假地编了个由头：“回小姐，小的……本是城外猎户。爹娘走得早，跟着师父学了点庄稼把式。后来师父也病死了，同门师兄弟散的散，就剩我和……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前几年，妹妹被路过的一伙强人看中，硬给带走了，说要送去什么大宗门当侍女……小的没本事，追不上也打不过……为了打听妹妹下落，也为混口饭吃，才来城主府应征当了侍卫。”

他故意模糊了细节，可那份“失去亲人、无力守护”的滋味，却是真的，源自前世妹妹惨死的痛。

上官珏听着，眼里闪过点同情。她大概想到了自己姐姐上官怡，也是没了下落。

“你妹妹……叫啥？被带哪去了？”她问。

“不知道具体地方，就听那些人提过‘月华’二字。”枫傲天把话往目标上引。

“月华？”上官珏皱起眉，“难道是皓月宗？皓月宗确实会定期从各地挑有资质的少女当外门弟子或侍女……不过强抢？不太像皓月宗的作风，说不定是冒充的。到了皓月宗，我帮你问问。”

“多谢小姐。”枫傲天低头道谢。

“谢啥。”上官珏摆摆手，又灌了口酒（不知啥时候摸出个小酒壶），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就像我，从没主动害过无辜的人，名声却烂透了。那个风无尘……不，枫傲天！他才是真魔头！滥杀无辜，抢人宝物，还……还欺辱姬姐姐！这仇，不共戴天！”

她提起枫傲天，恨意又涌了上来，可这次，好像多了几分“理首气壮”的对比——她是被冤枉的“魔女”，而枫傲天，是真“魔头”。

“小姐，”枫傲天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要是您真抓到那枫傲天，会咋处置？杀了他之后，会……牵连他的家人朋友吗？毕竟，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这问题够尖锐，带着股血腥气。

上官珏愣了下，好像没料到一个胆小侍卫会问这。她皱紧眉，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