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令破阵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沉入深海，又缓缓浮出水面。

枫傲天先恢复了些许知觉。剧烈的虚弱感与周身疼痛仍在，却比先前力竭濒死时好了太多。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最先触到的，是怀中一具温软滑腻、带着淡淡清冷幽香的躯体。

记忆碎片如潮水涌回——蛇潮、裂缝、蟒王、绿色雾气、灼热的欲望、失控的交缠……

他身体猛地一僵。

几乎同时，怀中的躯体也骤然绷紧。

月清音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起初是片刻茫然，随即，昨夜（或许只是几个时辰前）那些混乱炽烈的画面如闪电劈入脑海！身体瞬间僵硬，脸色先涨红，再转惨白，最后成了一片冰冷的死灰。

她猛地低头，望见自己身上破碎不堪、仅能勉强蔽体的衣物，又觉出身体某处传来陌生的酸痛与不适……一切都不是梦。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浸满悲愤、羞耻与绝望的低吟从喉咙深处溢出。她猛地挣开枫傲天的怀抱，蜷缩到一旁，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体因剧烈情绪波动微微颤抖。

枫傲天沉默地望着她。他同样衣衫不整，身上留着抓痕与暧昧印记。没有解释，没有靠近，只是静静靠坐在岩壁上，等她情绪宣泄。

短暂死寂后，月清音猛地抬头，平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燃着冰冷火焰与一丝痛楚。她死死盯着枫傲天，声音嘶哑如受伤母兽：“你……对我……做了什么？”

枫傲天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平静，坦然而不躲闪：“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因那蟒王胆液催情雾气所致，非你我本意。”

“非你我本意……”月清音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火焰更盛，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丝微弱却依旧凌厉的冰寒灵力，就要朝看似毫无防备、虚弱不堪的枫傲天拍去！

这一掌若落实，以枫傲天此刻近乎废人的状态，必死无疑。

枫傲天没躲，甚至没运起丝毫灵力抵抗。只是静静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早己接受任何后果。

掌风及体，吹动了他额前碎发。

月清音的手掌在距他胸口仅一寸处猛地停住，剧烈颤抖。

她望着他平静的眼神，望着他苍白虚弱的脸，望着他坦然赴死的模样……昨夜激战时的舍身相护，深渊跃下的决绝，斩杀蟒王时的搏命……一幕幕闪过。

这一掌，无论如何也拍不下去了。

“噗！”

她猛地收回手掌捂住嘴，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眼中火焰渐渐被更复杂、近乎绝望的茫然取代。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苍白脸颊滑落，滴在冰冷地面上。

枫傲天望着她无声流泪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抽。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此事，我会负责。”

月清音身体一颤，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讥讽：“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全部。”枫傲天坦然道，“但我知道，你叫月清音，是青尘宗的剑子候选人，是沧州第一天骄。我还知道，昨夜之事，虽非你我所愿，但……我无法当作未曾发生。你若要我性命，方才便可取走。你既未取，那我便活着，承担该承担的一切。”

月清音怔怔望着他，泪水依旧流淌，眼中的冰冷与绝望却被这番话冲淡了些许。她偏过头用力擦去泪痕，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那份尖锐：“昨夜只是意外，被药物所控。离开此地后，你我便当从未相识，将此事……彻底忘记。”

“我忘不掉。”枫傲天首接回答。

“你——！”月清音再次转头瞪他，脸上浮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怒。

“你也忘不掉，不是吗？”枫傲天望着她，“否则，那一掌，你己经拍下来了。”

月清音哑口无言。她确实……下不了手。不仅因为理智知道错不全在他，更因为……心中某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悸动，让她无法对这个与自己有过最亲密接触的少年真正痛下杀手。

沉默再次在溶洞中弥漫，只有远处裂缝入口外，蛇群依旧不甘的窸窣声隐隐传来。

良久，月清音深吸一口气，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向枫傲天，眼神恢复了部分清冷，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凝重：“枫傲天，记住我的话。昨夜之事，你最好……真的能忘记。我的身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与我扯上关系，尤其是这种关系，对你而言，绝非幸事。未来……你可能会因此遭遇无法想象的危险与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