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上床来

月色如水，烛爆灯花。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间或有几声青蛙叫，此起彼伏仿佛一曲田间交响乐。

江月盈没嫌吵，她睡眠质量一向优秀，属于是沾着枕头就能睡着的类型。小时候她甚至在秋千上睡过，天边打雷都吵不醒她。

然而今夜，她意外地失眠了。

严格来讲倒也不算意外——

任谁大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头有个黑影阴森森地贴着你、盯着你看，都很难不被吓醒吧！

江月盈咽下差点出口的尖叫，心脏狂跳：

“珩渊！你在这儿做什么？！”

夜色里，珩渊纯黑色的眼瞳无辜地眨了眨，仍旧杵在她床头，半点没有吓到人的自觉。

由于这小院仅有一间卧房，一张不大的床榻，两人同睡着实有些拥挤。

江月盈睡姿不大老实，她怕自己睡着时无意间对珩渊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毕竟现在的妖王没有神智，她总觉得轻薄他像在犯罪，会扣自己的功德。

因此珩渊被她安排睡了地铺，用的是壁橱里陈年的被褥，以清洁术清扫后铺在地上，勉强能睡人。

谁知道珩渊趁她睡着时爬起来，跟贞子一样盯着她啊！

一头浓密的墨发长及腰间，几乎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黑漆漆的眼睛和一双殷红的嘴唇。

皮肤白皙，脸生裂纹，周身煞气如黑雾般翻涌，既美丽又诡异。

“快回去睡觉！不许站在这看我！”

江月盈推了推珩渊的胳膊，试图让他躺回去，没推动。

反倒给了他机会捉住自己的手，十指紧扣，她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在她试图离开的时候，珩渊喉咙里还会发出“嗬”“嗬”的急促声响，冒出一对尖尖的龙耳朵。

那双无神的眼湿漉漉地望着她，泛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与迷茫，仿佛被她欺负狠了一样。

江月盈心里莫名有些发虚，总觉得眼前人撒娇的套路很是熟练。

莫非……现在的珩渊体内，不只有命魂？

说不定天魂、地魂早在一开始就进入了魂灯，只是被命魂的煞气所压制，暂时出不来。

但二魂的意识和情感仍影响了命魂，故而珩渊才会表现出既凶恶、又黏人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虽然系统无法回应她的猜测，但江月盈自觉与真相应该相差不大。

“你既不肯回去睡觉，又不肯放我睡，我若休息不好，还怎么帮你净化一身的煞气？”

江月盈循循善诱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歇息。”

然而珩渊好像没听懂，仍固执地立在一旁，像一只随时可能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好吧，那你要跟我在一张床上睡吗？”

江月盈吃软不吃硬，只好拉开被子示意道：

“上床来。”

本以为要耗费一点时间才能让珩渊明白她的意思，却不想刚说完这三个字，珩渊便快速除去外衫鞋袜，动作极快地爬进了床里侧。

江月盈有点恍惚。

她压根没看清楚珩渊是怎么做到的，是动用了妖力吗？

怎么感觉速度比正常人提升了十倍都不止，都快出残影了！

等她回过神来，青年己经规规矩矩地把自己塞进了薄被子里，枕在了天青色的粗布枕头上。

一双漂亮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又将她的手指牢牢拢在掌心。

江月盈哭笑不得：

“要不是你体内煞气未除，我都要怀疑你在跟我装傻了。”

珩渊懵懵地抬眼，又没听懂。

江月盈也躺回被子里，侧身与他面对面。

借着窗外皎洁的月色，青年脸上的伤痕更加清晰可见。

一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疤痕错杂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恶鬼。

此刻这恶鬼妖王正乖乖地躺在她身边，仍未阖眼，似在等待她的命令。

“闭上眼，睡觉吧。”江月盈道。

珩渊喉间溢出一声轻哼，顺从地阖上眼睫，身体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蹭了蹭。

江月盈凝神调息，接触煞气久了，她体内的灵气己经形成了自动抵抗、净化的本能。

《养魂诀》修炼至第西重巅峰，可令她临时分出一缕神识，因此即便她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仍能施展净魂术，净化珩渊身上溢散出来的煞气。

但与之相对的，是她积攒的灵气消耗得会更快。

故而白日里，江月盈需要去村外灵气最足的山坡上打坐，将夜间的亏空补回来。

如此日夜兼修虽然辛苦，但她也察觉到了苦修的妙处，凝玉心法与养魂诀愈发精进，神识也淬炼得更加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