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浮生一梦

珩渊颤抖着闭上眼，以青青目前的状况，恐怕等不到那日便会……

他不敢想她离开的场景，不敢说任何关于“死”的字眼。

她的手越来越冷，明明每天都吃很多，却还是瘦，笑起来时脸颊上甚至挂不住肉。

有时候珩渊也会想，是不是他现在其实在做梦？

或许太虚洞内的幻境才是真实的。

那方陈旧狭小的山中小院才是他们的家，他与青青结庐于青龙山，那里有张婶、有芸娘，有喜欢唤他“仙君”的淳朴百姓。

还有……娘亲。

而自从他想带着青青离开幻境，先是金翎意识消散，接着又冒出一个对青青态度暧昧的剑修，勾起了青青的前尘往事。

来到妖域后，情况更是急转首下，青青被疾病折磨得形容枯槁，几近衰竭。

这一切都太过恐怖，宛如一场噩梦。

多少次珩渊从梦中惊醒，以为自己终于回到了现实。

然而转身望见的，却是心上人比昨日更苍白一分的脸庞。

那些曾经朝夕相伴、捉鱼采栗的温馨日常，仅仅过了短短几个月，却再也回不去了。

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珩渊轻声道：

“青青，我们明日就成婚吧。”

“……明日？”

江月盈转过身来，见他又哭了，皱着眉给他擦了把脸，道：

“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

珩渊摇头：“该准备的东西我都备好了，放心，我会减掉所有不必要的流程。”

他红着眼眶望着她，漂亮的脸颊颧骨微微凹陷，连身上的锦袍都松了几寸。

“好吗？青青。”

珩渊抿紧唇角，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的话来。

“好。”

江月盈笑了笑，“我们明日便成婚。”

……

妖王大婚，九州同贺。

尽管珩渊覆灭伏龙宗时并未隐瞒身份，世人皆知妖王曾对人族出手。

但毕竟伏龙宗的名声有目共睹，且妖王放过了宗门内大量的底层炼气修士，只收拾了那些从龙族身上获得好处的人，属于报私仇的范围，并不算大开杀戒。

加上伏龙宗几位管事的仙君皆己亡故，仙盟便也对此事轻轻揭过，没有为伏龙宗讨说法的意思。

甚至仙盟还派人送来了贺礼，现场观摩妖王的大婚。

被委派这一重任的，正是凑巧在妖域附近历练的某位元婴修士。

他随身携带了隐云宗特制的灵网通讯石，可在使用留影石的同时，通过灵网将画面实时传送至九州八卦论坛上。

一时间九州修士沸腾不己，纷纷挤进来要看妖王大婚，灵网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卡顿。

其中有一处画面刚好卡在了王后坐在鸾驾车上、珠帘未遮的时候，蛇妖青青那张清丽消瘦的容颜瞬间被定格转发了上万次，无人不晓。

大婚仪式简化后，仍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江月盈被珩渊扶着进入万妖殿的英灵殿，向上百位真龙前辈的灵位叩拜行礼，又拜过了天地，只差最后的夫妻对拜。

来参加仪式的众妖族族长、人族使者皆屏息以待，脸上喜气洋洋，就等着喝晚宴上的喜酒了。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王后手执大红的喜扇，正朝着妖王倾身一拜时，口中忽然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若不是有喜扇挡着，那口血恐怕己经喷在了妖王的脸上。

紧接着王后身子一歪，软软地朝后倒去，落在了妖王的怀中。

“青青！”

“你怎么了？醒一醒，不要吓我……”

珩渊跪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穿着喜服的手腕，拼命朝她体内输送灵气。

灵气入体，随后又极快地溢散排出，根本没有半分留存。

珩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之中，他失态般地吼道：

“医修呢？把那群医修都叫来！还有栖梧婆婆，快去！”

某种即将失去的预感撅住了他的心神，珩渊命其他人退避，只余金羽和刚刚被其带来的栖梧。

“我让那些医修别过来了，免得触了尊上的霉头。”

栖梧走到江月盈身前，摸了摸她的脉象，又试着输入了一些梧桐木的生机，叹道：

“尊上，有些缘分是水中月、镜中花，强求不得，还请节哀。”

珩渊抬起一双猩红的眼，浑身颤抖得厉害，无助道：

“栖梧，她就要……走了，是吗？”

“是，她能坚持到现在才倒下，己经是个奇迹。”

珩渊俯下身，仔细听着她几不可闻的心跳和呼吸，泣不成声。

“青青，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你忘了吗？”

“最后一拜还没有完成，你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