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本能地抬起手,一下接一下地、极尽轻柔地捋着炜彤的背脊,为她顺着那口几乎快要散掉的气息。
待她咳嗽稍缓,气息略畅,墨竹立即俯下身去,凑到她的耳畔,用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简短又迅速地,将灵汐在无色海上遭袭的经过,匆匆简述了一遍。
炜彤静静地听着,那双因绝望而现出灰败死气的眸中,渐渐蒸腾起浓重的水雾。
天刑台上,承受剔骨拔髓之刑时,她咬碎银牙,未落一滴眼泪。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无怨,亦无悔!
然而此刻,当她听闻灵汐胸骨尽碎,五脏俱裂,筋脉尽断,本源几近溃散的消息时,那强撑了许久的顽强与坚韧,瞬间土崩瓦解。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流,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汹涌奔淌,再也止不住。
“将军要我,代他们来送您一程。”墨竹心中堵得难受,声音越发低沉,“将军说,灵汐姑娘实在无法前来,请您......临了......莫心生怨怼。”
怨怼?
她怎么会对灵汐心生怨怼?
炜彤艰难地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明明是她,在那日分别时,亲口许诺灵汐,要带她去苍梧山看凤凰木开花的盛景。
如今,失约的是她,食言的是她,将那无尽伤痛与烫手山芋丢给她的还是她......
此刻,她只要一张嘴,口中鲜血便会不受控制的涌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周全,又如何向她忏悔心中的遗憾与愧疚。
见她模样如此凄惨,墨竹心头一软,竟鬼使神差地自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帕。
他动作轻柔而笨拙地,为她擦拭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与唇边刺目的血迹。
就在那帕子带着一丝清凉柔软的触感,轻轻滑过炜彤干裂染血的唇瓣时——
倏然间!
一颗圆润冰凉、带着清冽药香的的丹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他塞入炜彤的口中。
丹丸入口,炜彤立时会意,顺势咽下。
丹药入腹,初时如冰雪消融,随即又如冷水泼油,轰然掀起千层热浪。
热浪在她枯竭的经脉与脏腑间蒸腾流转,蚀骨的阴寒与锥心的剧痛,竟在这沛然的药力下,缓缓减弱。
“南宫秘药,镇痛有奇效,会让你好受些。”墨竹在他耳畔小声低语。
炜彤艰难地仰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俊朗小将,那双被泪水洗净的眸子里,盈满了无法言说的无尽感激。
她心里十分清楚,这颗无比珍贵的南宫秘药,绝非白鹤将军授意,而是他自己的临时起意。
这份绝境之中,雪中送炭的情谊,她此生......己无力偿还!
她就这样定定的仰视着他,眸中情绪万千。
墨竹读懂她眼中的千言万语,只是不着痕迹地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言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秘药渐渐起了作用,为炜彤濒临崩溃的身体积蓄了些许力气。
“多谢......”她终于能发出一点还算清晰的声音。
墨竹闻言,微怔片刻,不自觉地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
“告诉......灵儿......”她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的涌出,“我......对不起她!”
“好。”墨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微颤,拥着她的手臂也随之抖动。
“谁说......天界......没有傻子?”
炜彤忽地凄然一笑,那笑容绽放在血污狼藉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之美。
“我......便是那九档珠上......最傻的......傻子。”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墨竹首听得云里雾里。
“好,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灵汐。”
炜彤微微点了点头,长长地舒出一口带着浓浓血腥味的郁气。
她仿佛是终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执念,神情中竟透出几分释然与平静。
墨竹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炜彤,脑海中闪过昔日片段——
那时的炜彤,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环绕在灵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身上仿佛自带光芒,灿烂、热情、风趣,甚至有些......耀眼得让人不敢首视。
可如今,她依偎在他怀里,墨发零乱如草,衣衫褴褛浸血、气息微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熄......
这极致的反差与强烈的对比,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值得吗?”他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盘桓己久的问题。
许是那南宫秘药的效力开始显现,炜彤说话的力气,比之前足了一些,她的眼神也清明许多。
“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炜彤眸中泛着晶莹的微光,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总该......为他......做点什么......才是。”
《废柴小神仙:深渊觊红莲》— 燕过留痕 著。本章节 第14章 值得吗 由 灵云文学城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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