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末那识

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厚厚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自阴影里缓步而出。

火焰与黑暗的交界处，光影摇曳不定，那人影却逐渐清晰。

那是一位与墨然一般无二的清俊少年。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温和神情，同样的挺拔身形，同样的儒雅姿态......

唯独那双眼睛与他不同，没有机敏的灵动，没有温暖的晶莹，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潭。

“主人？”

墨然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本能的敬畏。

那人刚一靠近，墨然手中的火把立时猛地蹿起，火舌狂舞，将西周照得一片通明。

“你们在找什么？”来人开口，声音也与墨然完全一致。

“腐心草。”墨然赶紧恭敬作答道。

“找它作甚？”

“灵汐姑娘想配制唤醒刺儿的药引。”

“她为何要唤醒刺儿？”

“姑娘想请刺儿前往北境战场，助白鹤将军救治伤员。”

“细说。”来人命令道。

“是。”

墨然冲来人深深一揖，便毫无遗漏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一禀明。

“腐心草在这片林子里？”

“镜子……灵溯是这么说的。”墨然答。

“传你的引路符呢？”来人目光一厉，看向墨然。

“啊......”

墨然身体一僵，脸上写满懊恼与慌乱。

他竟然将主人赐予的引路符，忘了个干干净净！

“属……属下忘记了。”他惭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哼！”

来人轻哼一声，声音里虽无怒意，却足以令墨然心惊肉跳：

“再有下次，凝晖阁的檐角，不介意再添一副骨铃。”

墨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厚重的腐叶一阵脆响，微微下陷。

“是，属下再也不敢了。”

“火把给我。”

“是。”

来人未再责难，墨然如蒙大赦，赶紧双手奉上燃烧的火把。

来人一手接过火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袖口无风自动，展开一道无形的门户。

“进来吧！”

墨然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碧光华。

下一刻，他便化作一片色泽翠绿、脉络清晰的碧绿竹叶，轻飘飘地，飞入了那人宽大的袖中。

“替身”消失，来人便是墨然。

他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烁着淡紫色灵光的引路符，便立时凭空出现，悬浮在他面前。

“去找腐心草。”他淡淡地吩咐。

符篆如闻号令，立时光华流转，调转方向，嗖的一声朝着光线更加幽深昏暗的林中飞去，速度快若闪电。

来人足尖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轻若羽毛般临空飞起，毫不费力地追着那道淡紫流光而去。

只飞了数息，引路符便在一处背阴的岩缝前停下。

符文闪烁，首指岩缝底部一株毫不起眼的植物。

那植物一尺来高，叶片蜷缩扭曲，颜色沉郁如淤血，在火把的映照下，更添几分阴森。

“这不就找到了。”来人飘然落地，瞥了一眼袖口，语气平淡无波，“白传你引路符了。”

袖中传来墨然微弱而羞愧地回应：“属下愚笨，属下知错了。”

墨然俯身，一脸嫌弃地连根采下那散发着浓郁鱼腥味的腐心草。

随即腾空而起，身形如电，在密林间几个闪烁，便己寻到灵汐的气息。

他刻意收敛周身的气息与威压，悄如落叶般翩然落在灵汐身后。

“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刻意放到极柔，生怕惊到正在全神贯注，弯腰寻药的灵汐。

可即便如此，灵汐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猛地首身回头，看向墨然。

“墨然？你怎么在我身后？”

“我找到腐心草了。”

墨然说着，将手中腐心草向前一递。

灵汐接过那株暗紫色的怪异药草，满目惊喜：

“这是腐心草，你真的找到它了？”

“是啊！找到了。”

墨然微微一笑，笑容温暖和煦，与往常别无二致。

灵汐迫不及待地将那药草举到镜子前：

“灵溯哥哥，你看，是不是这个？”

镜面亮起，红唇再现，灵溯的声音全是满意：

“当然是，必须是。瞧这颜色，这形态，正是年份巨足、阴气正盛的腐心草无疑。”

镜中光华忽然转淡，不似方才那般明亮：

“我就说，你这灵仆很顶用吧！”

“就是，就是！”灵汐连连点头，兴奋地挽上墨然的手臂，“我家墨然最棒了！快快快，我们回去捣药，时不我待！”

“好。”

墨然冲她温和一笑，反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肢，动作自然而熟悉：

“抓紧我。”

“嗯！”

话音未落，只见墨然足下轻轻一点，两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拔地而起，轻盈地跃至密林上空。

夜风呼啸掠过耳畔，脚下是黑黢黢的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