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冥渊真的来过

墨然离去后，水榭内更显幽深寂静。

怀中人儿呼吸绵长，眼角时有泪珠渗出。

冥渊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抱着她来到廊桥边坐下，目光悠悠落在星子密布的天幕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繁星满天的夜晚。

那时的灵汐，穿着他为她亲自定制的赤焰鲛绡裙，同他并肩坐在万仞山的一株万年银杏树上。

夜风猎猎，舞动她如火的红衣和如墨的长发。

而灵汐则是孩子气地，一颗接一颗往山下密林里丢石子，恶作剧地惊起林中熟睡的栖鸟。

每每听到那远远传来的扑翅声与啼鸣声，她都会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星光璀璨。

等她玩得累了，便歪在他怀中，指着满天星辰，信誓旦旦地说：

“北辰，那颗最亮的星星叫什么？”

“北落师门。”

“如若有一天，我忽然消失，那一定是变成了最明亮的星星。”北辰低笑，笑她的突发奇想，也笑她的孩子气：

“星辰流转，自有定数。你不会变成星星的。”

“我说会变就会变！”

“好好好，你会变，会变，这总行了吧？”

“如果我变成星星，你千万不要难过，也不要伤心。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那些明亮的星子。只要它还在闪烁，我就一定会回来。”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她孩子气的玩笑，并未深想。

可后来……她真的“消失”了。

却并非化作星辰，而是彻底消失不见。

五百年间，他寻遍九天十地，踏破碧落黄泉。

漫天明星仍在，她却迟迟未归。

忽然，指尖传来细微的颤动。

冥渊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头看去。

灵汐即使在昏睡中，也难得安稳。

她眉心再次微微蹙起，眼角噙着泪，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炜彤......”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呓语：“别走......”

那声音细微而破碎，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刺入冥渊的心口。

“炜彤……你流了好多血……”

她拼命撕扯，像是要抓住什么。

“疼......疼不疼？”

“你别怕……我去找我师父……他一定能救你……”

“师父......师父......”

断断续续的呓语，夹杂着压抑的抽泣。

每一字，每一句，都浸满了无能为力的恐慌与彻骨的心疼。

“做梦还在想炜彤。”

冥渊低叹一声，握住她紧紧攥起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他周身清冷的气息，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仿佛寒潭泛起了月华染醉的涟漪。

冥渊稍稍收紧另一只手臂，将她更安稳地护在怀中，下颌轻轻抵上她柔软的发顶。

“汐儿，这次我一定护好你。”言罢，他又郑重补上一句：“帮你把炜彤救回来。”

夜风渐缓，星子沉默。

灵汐不再呓语，呼吸声逐渐平稳。

冥渊广袖一挥，化出一张柔软的云榻，将她轻轻放在上面。

动作之轻之缓，与平日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帝君形象判若两人。

当他正要松开灵汐转身离开时，榻上的人儿，立时不安地躁动起来，小手临空虚抓，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冥渊顿住脚步，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握住她的手，在榻边席地而坐。

目光紧紧环在她的脸上，描摹着她的睡颜。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翠光滑过，墨然的声音在水榭外响起：

“帝君，属下回来了。”

“进来吧！”

墨然轻手轻脚地大步而来，一手提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食盒，另一手拎着竹编的小篮，篮中盛着九枚圆润晶莹、果香清冽的明镜果。

“这是刚做好的玲珑酥和蜜酿梅蕊糕，还热着。灵鹿仙子嘱咐，放凉些更好吃。”

“放那吧！”

墨然将手中食盒与竹篮一同放下，躬身一礼，再次化作翠光消失。

冥渊看看食盒与果篮，又看了看沉睡中的灵汐，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想来你这一觉，至少也得睡到午后了。”

言罢，他的目光缓缓投向远处天际。

墨蓝色的夜幕，己微微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长夜将尽。

“天快亮了。”

他对着晨光微熹，轻声低语。

榻上，灵汐己在定魂诀与身心俱疲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而冥渊，就这样一首坐在榻边，静静地守着她，也守着这短暂又静好的时光。

当第一缕天光穿透云层，洒向山巅时。

冥渊轻轻吻上灵汐的睫毛、鼻尖，最后依依不舍地停在她的唇瓣上。

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齑粉般化开、消散，彻底不见。

时近正午，灵汐才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