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石镜

细雨如烟，无声地浸润着铁骨兰的叶片。

植株在雨幕中扭动、舒展，不一会便抽出几片嫩绿的新叶。

砰砰砰——

一串细微的闷响后，叶脉间忽地鼓起数枚花苞。

刺儿半合未合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铁骨兰......结苞了？”

他揉揉眼睛，凑近细看，待确定眼前并非幻觉，这才雀跃地扑到铁骨兰前，一脸兴奋地大声喊着：

“铁骨兰，结苞了。铁骨兰，真的结苞啦！”

灵汐从容地将玉清瓶收入五色袋中，素手轻扬，悬于空中的雪云便立时如飞絮般散去。

“你那瓶子......”刺儿看着消失的玉瓶，眸中满是探究。

“与你无关。”灵汐冷声打断，眸带警告：“别想打它的主意。”

被她识破心意，刺儿毫不在意，反倒啧啧称奇：“真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能耐！”

“哼！”灵汐冷哼一声，满目不屑。

墨然适时开口，声音清越：

“铁骨兰既己结苞，还不快去拿药？十瓶。”

刺儿心情大好，哼着小调，一蹦三跳地跑回茅屋。

西人紧随其后，目光齐刷刷盯在刺儿身上。

只见，刺儿走向角落阴影处的一排木架——那里陈列着大小不一、形色各异的药瓶。

刺儿先是抱起一堆瓶瓶罐罐放在石案上，再捧来一只杵臼，这个抓几颗，那个放一点，然后开始奋力捣药。

“你这是在做什么？”石头忍不住发问。

“你们不是要三元归血散吗？”

“现制啊？”墨然挑眉。

刺儿不可一世的斜睨众人，手上动作行云流水：

“咱家的药，向来都是现用现调。”

“没现成的？”

“我和老祖避世而居，又不会受伤，备这些干嘛？”

金翎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你之前给白鹤将军的是......”

“那个啊！”刺儿嘿嘿一笑，拖长语调，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是很久很久以前，老祖教我制药时练手的。”

“你说什么？”石头勃然变色，“你竟敢拿练手的药......给我们将军？”

“当时，我只是想要流云鹤羽嘛！谁知道他竟然会流那么多血，我一紧张，就把药给他了。”

“那是你练手的药，你就不怕.....把人给医坏了？”

“怎么会？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亲手栽培的徒弟。”

刺儿对自己的能力，可谓极有信心。

“那药即便是我初学练手时的作品，药效也比你南宫的伤药强上数倍。”

灵汐听得暗自咂舌。

不知是该欣赏他的天赋异禀，还是该佩服他的胆大包天。

刺儿身边有三个灵仆盯着，灵汐便开始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两张简约而朴素的木床，隔着藤编的屏风相对而立。

床榻上单薄而老旧的被褥，与缥缈峰上的云锦天差地别。

转角处的书架堆满竹简，随手翻阅皆是医典。

正当灵汐照原样放回书简时，角落处的一面石镜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灵汐如所有少女一样，拿起石镜端详起自己来。

然而——

镜中却映出一张陌生的容颜，她试探地理理鬓角，抚抚脸颊，镜中人如出一辙。

“这......这是我？”

灵汐瞬间慌了神，急声呼唤三个灵仆，“你们三个快来看我，快。快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三人闻声，迅速围拢过来：“怎么了？”

“我，我变样了？”

三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是啊！”

石头不以为意地道：“你前天就变成这样了，不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昨日睡了一整天，今日......”灵汐忍不住打量自己，“云影哥哥方才见到我，为何不说？”

墨竹看她似乎真不知情，赶忙解释：

“前天你就忽然间长大了，当时白鹤将军与灵鹿仙子也在。”

“长大？”

灵汐茫然伸展手臂，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手大了，手臂长了，个子似乎也长高了。

“他们看到......我长大了？”

三人同时频频点头。

“难怪......难怪一早起来，觉得石头个子变矮了。”

一听这话，石头扭头就走，回到刺儿身边看他捣药去了。

“我怎么会突然‘长大’，这是怎么回事？”

金翎与墨然互视一眼，开始七嘴八舌地细述前日发生的事。

灵汐从二人口中拼凑出一些零星的碎片，终于能够面对自己长大的事实。

以前，她也曾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过，只是从不似此次这般突然。

灵汐捧起石镜，细细端详——

婴儿肥褪去后，露出流畅而优美的下颌线。

厚重的刘海变得轻盈，将她的额头衬托得更加。

原本圆润的杏眼，被牵出妩媚的线条。小巧圆润的鼻头，变得挺拔而秀气，将她的侧颜勾勒得越发精致。

最妙的还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也从深海般的幽蓝，化作万里无云的碧空之色，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