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月华入印

寒月谷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连风都敛了声息。唯有月华，像融化的白银，在谷中缓缓淌动，漫过南宫月凝着霜气的侧脸，也漫过枫傲天紧抿的唇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月华这东西，是淬过冰的锋芒。”南宫月的声音撞在岩壁上，荡开细碎的回响，“寻常灵脉碰了是裂，肉身沾了是僵。硬要吞下去，轻了是经脉冻成冰碴子，一身修为全废；重了，连魂魄都得封在冰窖里，死透了都没法超生。我若不是天生这‘残月灵脉’，碰都不敢碰。可你……”

话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枫傲天闭上眼，双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朝着那片流动的月华，像在托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嗡——”

一声轻响，细得像蛛丝断裂，从他眉心钻出来，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震颤。

跟着，那处皮肤底下，一点月白色的光慢慢浮起来。不刺眼，却密得化不开，像把千年的月光揉碎了凝在里面。光一点点晕开，竟勾勒出个弯月的形状，小得只有指甲盖大，却透着股老得掉渣的苍凉，像从开天辟地时就搁在那儿似的。

天尊印！太玄天界第一天骄的烙印！当年吞过一缕太阴星的本源！如今虽蒙着灰，可那股子气派，早把这一界的力量甩出去十八条街！

这印记一冒头，谷里原本慢悠悠淌着的月华突然就炸了锅。像是被喊了立正的兵，猛地活泛起来，哗哗地朝着枫傲天眉心涌，跟千条江河奔着大海跑似的，凶得厉害！

不是进了他的身子，是被那枚印记一口口吞了下去！

南宫月的眼瞳猛地缩成了针尖。枫傲天脸上哪有半分疼？反倒平静得很，甚至……像是鱼儿游进了水里，顺顺当当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合拍。那能把血海境强者冻成冰棍的月华，钻进他眉心，不仅没伤着他，反倒让那弯月印记亮了些，看得真真的！

他真能吸月华？还这么容易，这么……理所当然？

怎么可能？他根本没有“残月灵脉”！连吸的法子都跟自己不一样！那眉心的印子……到底是个啥？

南宫月那张跟月亮似的冷脸，头回裂了道缝，清清楚楚写着“惊着了”。她死死盯着那越来越亮的弯月印，还有他周身裹着的月华光边，心里头跟揣了条翻江倒海的龙。

这人……绝不是池子里养得住的！

一炷香的功夫，谷里三成的月华都被那印子吞了。印记亮得比先前翻倍，老月亮似的，温温吞吞地透着光。枫傲天放下手，睁开眼。他能觉出，天尊印像是喝到了清泉，离着全盛还差得远，可总归是往前挪了大步。

他转头看南宫月，正撞上她眼里的探究，像要在他身上凿出个洞来。

“你那眉心的印……”南宫月的声音有点干，像被风吹裂的纸。

“晚辈天生就带的，算是点小机缘。”枫傲天含糊了过去，没打算说天尊印的底细，“许是托它的福，才能试试吸月华。”

南宫月深深看他一眼，没再问，话头一转：“你方才吸的，不过是矿石攒起来的，算是‘温吞水’。真东西，在矿石里头呢。那里面的月华，野得很，暴脾气，难伺候。”

她转身往谷壁走，在块不起眼的凸石上按了几下。石头悄没声地滑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钻的洞口，冷气嗖嗖地往外冒，跟冰窖似的。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通道斜斜往下，走了百十来丈，眼前猛地敞亮了——竟是个天然石窟！

石窟中间，堆着座小山似的灰白矿石。大的跟磨盘似的，小的就拳头大，正是南宫月先前拿出来的“月华石”！粗粗一数，怕是有几万块！就那么堆着，皮糙肉厚的，一点光都不露，看着跟路边的破石头没啥两样。

可枫傲天能觉出来，这些石头里头，藏着一股子冰寒的劲儿，收得紧紧的，像头睡着的猛兽，说不准啥时候就蹦起来咬人。

“这些是我当年找着的，叫‘月华石’。”南宫月指着那堆石头，“谷里的月华，不过是它们被这阴寒地界和月光勾着，漏出来的一星半点。真东西在石心，厉害得多，也……险得多。”

她语气沉了沉：“我曾让宗门一个练冰系功法的长老，拿块小的试试引里头的力。结果……整条胳膊眨眼就冻硬了，肉都烂了。幸亏赶紧砍了，不然寒气窜到心里，早没命了。打那以后，我再没让旁人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