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月下离别

“万毒门……”沈红衣将这三个字在齿间碾过，眼底寒芒未散，却没再追问下去。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要处理。

她的目光落在被第二剑主剑气锁着、扔在地上的蛊宗老者身上。方才的对话里，老者没反抗，只是默默挨着沈红衣的恨意与审问。

“你叫什么名字？”沈红衣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得像淬了寒。

老者缓缓抬头，老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道：“老夫……桑洛。”

桑洛。

这两个字入耳，沈红衣的身子猛地一颤，握着冰魄剑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死死盯着老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像是要从那些皱纹里扒出些熟悉的影子。

“桑洛……桑洛……”她低声重复，眼底冰封的恨意竟开始松动，掺进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波动，“你……你是……”

“我是你祖母沈清漪的……同母异父的兄长。”桑洛闭上眼，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苦涩，“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公。”

舅公？！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不光沈红衣僵在原地，旁边的枫傲天、叶萧、柳菲，连一首面无表情的第二剑主，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当年……我虽在蛊宗，却跟你祖母最亲。”桑洛睁开眼，望着沈红衣，眼底浮起追忆与痛色，“她和无痕峰水藏锋的事，我没反对过，甚至……偷偷帮过他们几次。后来鬼国施压，宗门里斗得凶……我人微言轻，拦不住。只能……只能在他们被围的时候，塞了些解毒丹药，送了条隐秘的逃生路子……可惜啊，最后还是……”

他声音哽咽，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红衣……孩子……舅公对不起你祖母……对不起你们这一脉……这些年苟活着，日夜被良心啃噬……今能来报仇，我……我反倒觉得解脱了……”

沈红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舅公、说当年曾帮过祖母的老人，心里的恨意像坚冰撞上暖流，剧烈地冲突、摇晃。她打小孤苦，对亲情渴得厉害，从母亲留下的零碎话语里，也听过当年有位舅公对祖母存着善意。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着。

“公子……”沈红衣猛地转头看向枫傲天，眼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茫然，“他……他或许……”

枫傲天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桑洛：“你说的是真是假，红衣日后自会查证。但今日，你身为蛊宗元老，沾了当年的事，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桑洛重重叩首：“老朽明白。只求能……为当年的事尽点力，赎哪怕万分之一的罪。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枫傲天看向沈红衣：“红衣，你想怎么处置他？杀，还是留？”

沈红衣咬着唇，看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桑洛，又想起祖母和母亲提过的那点善意，最终深吸一口气，对枫傲天道：“公子……可否……留他一命？让他……为重建无痕峰……出份力？”

枫傲天点头，对桑洛道：“听见了？”

“老朽……叩谢不杀之恩！”桑洛的声音都在抖，重重磕了个头。

“死罪免了，得戴罪立功。”枫傲天的语气冷了几分，“你跟着红衣回神州东域无痕峰遗址去。凭你蛊宗元老的身份和修为——虽说废了大半，见识经验总还在——帮她重建无痕峰，教弟子，挡可能来的敌人。就用这个，赎你当年没护住亲妹妹、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的罪。做得到吗？”

桑洛没半分犹豫：“老朽万死不辞！定当拼尽全力辅佐红衣，重建无痕峰，告慰清漪妹子的在天之灵！”

枫傲天没再看他，转头望向沈红衣、叶萧、柳菲三人，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鬼国和蛊宗的事，到这，算告一段落了。”枫傲天缓缓道，“但这事的影响，还长得很。我把老鬼王和大半蛊宗高层都杀了，把灭国的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就是想把所有仇恨和目光，都引到我‘魔头枫傲天’身上来。”

他看着三人，语重心长：“你们记着，南疆鬼国和蛊宗灭了，是我枫傲天一个人干的，跟你们、跟将来的无痕峰，半毛钱关系没有。外头要报仇，只会来找我。这样一来，你们重建无痕峰，才能躲开神州那些隐宗——尤其是鬼神教、轩辕家什么的——迁怒打压，能有个安稳点的环境发展。”

他顿了顿，接着说：“洛风骨前辈的遗愿，一是报仇，二是重建无痕峰。现在，报仇的事，我办了大半。重建的担子，就落你们仨，还有……桑洛身上了。这是我跟洛前辈的承诺分了工，也是……对你们最实在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