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山道前

天下第一楼顶层，一间能俯瞰小半个玉京城的雅阁里。

慕情坐在窗边，手捧一杯热气氤氲的清茶，目光却有些飘忽，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位鹤发童颜、穿朴素葛衣的老者。老者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气息，就像个普通老翁，可那双眼睛温润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情儿，你好像对那少年，格外在意。”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慕情回过神，放下茶杯，微微欠身：“师尊明鉴。这少年……确实有过人之处。弟子只是想结个善缘。”

老者捻着胡须笑了：“结善缘是好事。你有‘灵心慧眼’，看人自有独到之处。这少年剑意凌厉，心性坚毅，更难得的是对那没血缘的妹妹呵护备至，重情重义。若不是身世成谜，灵脉有缺，倒真是块难得的璞玉。”

他顿了顿，看着慕情：“只是，情儿，你要记住。善缘能结，却不能太深。尤其是……和这种身怀秘密、杀伐果断的人牵扯太多。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天下第一楼的情报网虽广，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这少年背后的水，恐怕比你我想的都要深。”

慕情垂下眼眸：“弟子明白。只是……觉得他妹妹实在可怜。想帮衬一把。”

“医者仁心，是好事。”老者点头，“但凡事有个度，把握好分寸就行。”

这时，雅阁外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慕姑娘，楼下出事了。”门外传来侍从压低的声音，“二楼餐饮大厅有人动手，好像是……您带来的那位枫公子，跟江尚书家的千金起了冲突，还打伤了刘尚书、镇南将军府的几位公子。”

慕情猛地站起身，脸色微变。

老者也微微皱起眉：“江家那丫头？她怎么也掺和进去了？”

慕情来不及解释，匆匆对老者行了一礼：“师尊，弟子下去看看。”

她快步走出雅阁，心里念头飞速转动。枫傲天的性子她略知一二，绝不是主动惹事的人。肯定是江倩雪骄纵跋扈，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妹妹枫宁。

“千万别……”慕情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想起黑水城的秦小柔。枫傲天对伤害他妹妹的人，下手从不留情！江倩雪的身份比秦小柔敏感多了，要是真死在这儿，引发的风波可就大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用上了身法，朝着二楼赶去。

……

二楼大厅。

焚阳剑的赤红剑尖，稳稳停在江倩雪眉心前半寸的地方。

冰冷的剑气刺得她眉心皮肤凹陷，传来针扎似的疼。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江倩雪所有的残影瞬间消失，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脸上的怨毒和愤怒早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俏脸惨白如纸，眼里只剩下那点要命的赤红。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或者对方手腕轻轻一送，自己的脑袋立马就会被洞穿！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没人想到，御气境、身法高超的江倩雪，竟然连一招都没撑住，就被这少年用剑指着要害！

“枫公子！剑下留人！”

这时，一道清越又焦急的女声传来。

慕情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快步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场中的情形，心里稍松，幸好赶上了。

“慕姐姐……”江倩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

慕情却没看她，走到枫傲天身边，目光带着一丝恳求，低声道：“枫公子，这人杀不得。她是当朝吏部尚书江文渊的嫡女，深受宠爱。要是死在这儿，江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惊动朝廷。到时候，不光公子麻烦不断，天下第一楼也难辞其咎。”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当……给我一个面子，饶她这一次。我保证，江家那边，我会尽力周旋，绝不让她再找公子和令妹的麻烦。”

枫傲天看着慕情眼中的恳切，又瞥了眼吓得魂飞魄散的江倩雪。

他知道慕情说的是实情。在玉京城杀了尚书嫡女，引发的连锁反应确实麻烦。他虽然不怕，但带着枫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慕情一路安排周到，这个面子，可以给。

他缓缓收回焚阳剑，赤红剑光没入掌心。

“滚。”

就一个字。

江倩雪如蒙大赦，双腿一软，差点瘫倒，被赶来的自家侍女勉强扶住。她再也不敢看枫傲天一眼，在侍女的搀扶下，仓皇狼狈地逃离了二楼，连地上还在呻吟的刘子鸣等人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