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单剑登门，血仇始现

大宋嘉定十三年，暮春时节，江南多雨。

连绵阴雨己下了七日，长江水面烟波浩渺，浊浪翻涌，一眼望不到尽头。江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湿冷刺骨，寻常渔船早己入港避风，唯有江心深处，一道微弱得几乎要被浪头吞没的身影，在水面上载沉载浮。

那是一截断裂的旧船板，上面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衣衫破烂不堪，多处被江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单薄却并不孱弱的身形。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双目紧闭，人事不知，唯有一双手臂，死死环抱着一柄斜插在板缝中的铁剑。

剑不长，约莫二尺七寸，剑身布满暗红锈迹，边缘坑洼不平，看上去便像是从废铁堆里捡来的破铜烂铁，莫说斩金断玉，只怕稍一用力便会弯折断裂。可这少年，即便在昏迷之中，十指依旧扣得极紧，仿佛那不是一柄锈剑，而是他在这世间仅剩的最后一根浮木，最后一点念想。

他叫沈惊尘。

这名字并非旁人所取，而是他昏迷之中，反复在喉间呢喃的两个字。救他的渔翁听见了，便以此称呼于他。至于他原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师从何处，为何会落于大江之中，他自己一无所知。

意识深处，只有一些破碎到无法拼凑的画面。

冲天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喊杀震天，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一群身着各色服饰的高手，围杀着一道持剑的孤高身影。

有人怒吼，有人狞笑，有人痛呼，有人背叛。

最后是一脚重重踹在胸口，身躯腾空，坠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意识随之沉入无边黑暗。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江水滔滔，东流不息。

不知漂流了多少时日，也不知漂出了多少路程，这截残破船板终于在第八日清晨，被一股浅滩暗流卷向岸边，搁浅在芦苇丛生的江湾之处。

清晨雾散，天光微亮。

一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渔翁收网归家，途经此处，远远望见滩涂上的人影，心中一惊，快步上前查看。伸手一探鼻息，尚有微弱呼吸，身体也还温热，显然还未死透。

老渔翁心善，见他可怜，便将人背起，一步步带回自己位于江畔的小渔舍。

渔舍狭小简陋，只有一间正屋，一间灶房，陈设朴素至极。老渔翁孤身一人，老伴早逝，无儿无女，平日里便靠打鱼为生。他将少年放在床上，换上自己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衫，又熬了一碗热姜汤，一点点喂入少年口中。

姜汤入喉，一股暖意顺着胸腹散开。

沈惊尘喉间轻轻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模糊，先是一片昏黄，随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屋顶，烟熏火燎的痕迹，身旁是一位面容黝黑、满是皱纹的老者，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醒了，终于醒了。”老渔翁松了口气，语气欣慰，“小伙子，你可真是命大，这般大江风浪，竟能活下来。”

沈惊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莫急着说话。”老渔翁摆手，“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身子虚得很，先好好歇息。我这里虽不富裕，一口粗茶淡饭还是管得起的。”

沈惊尘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再度昏睡过去。

这一睡，又是一日一夜。

再次醒来，他精神好了许多，己能勉强坐起身，开口说话。

“老丈……”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谈不上恩。”老渔翁摆着手，端来一碗稀粥，“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你这孩子，也是命苦，怎么会落到江里去？可是遇上水匪了？”

沈惊尘捧着粥碗，手指微微颤抖。

他低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老渔翁一愣。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沈惊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茫然与痛苦，“我只记得自己叫沈惊尘，除此之外，身世来历，家住何处，为何落水……全都不记得了。脑中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火光和人影，却怎么也拼不完整。”

老渔翁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苦命的孩子，想来是在江中撞坏了脑袋，失了记忆。也罢，记不得便记不得吧，活着便好。世间烦心事本就多，忘了，说不定反而是一种解脱。”

沈惊尘默然不语。

他心中清楚，自己忘记的绝非寻常琐事。那些破碎画面之中，充斥着血腥、杀戮与背叛，必然牵扯着一段极为惨痛的过往。而那柄始终不离身的锈剑，更是一切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