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起青石镇

秦惊尘一剑斩杀张青梧、踏平青枫门的消息，根本用不着半日功夫，便顺着水陆两道疯一般传开。

青石镇本就是南北往来的水路要冲，脚夫、商贩、镖师、船工往来如梭，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个时辰，周边三五个乡镇、乃至十几里外的县城，全都炸开了锅。

青枫门在这一带盘踞近十年，明着是一地掌门，暗地里干的是收保护费、扣商船、勾结水匪、私放黑货的勾当，上结官府捕快，中联县城帮派，下通江上水寇，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最先被惊动的，是县城里的猛虎帮。

猛虎堂大殿内，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帮主周虎端坐在上首虎皮大椅上，一身黑布劲装裹着虬结肌肉，左脸那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颌，随着他咬牙的动作微微抽动。堂下左右两排头目，个个垂首屏息，没人敢先开口。

下方，一名从青石镇狂奔回来的探子浑身汗湿，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打颤。

“帮主，千真万确……张青梧在自家门内，被一个少年一剑当场斩杀，青枫门几十号弟子，没一个敢上前拦的。”

“一剑？”

周虎猛地一拍扶手，掌力震得整张梨木桌子咔咔作响，桌上茶碗弹跳不止。

“张青梧那厮的烈风掌再不成器，也算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寻常七八名好手都近不了他身，怎么可能被人一剑毙杀？”

那探子磕头不止：“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那少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身旧布衫，腰间就挂着一柄锈得不成样子的铁剑，话没说几句，进了青枫门，再出来的时候，张青梧就己经倒在院中了。”

“锈剑少年……”

周虎眯起双眼，指节捏得发白。

张青梧死不死，他本不怎么放在心上，一个乡下土霸王罢了。可问题是，张青梧是他猛虎帮安插在青石镇的眼线，是水路抽成的白手套，更是当年江上那桩灭门惨案的经手人之一。

这人一死，不仅断了猛虎帮每月一大笔进项，更等于把一桩见不得光的旧案，重新拖到了阳光底下。

“帮主，”左侧一名豹头环眼的头目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张青梧一死，青石镇的地盘就空了，若是我们不赶紧接手，迟早被黑砂舵或是江上的水鬼帮抢了去。”

“更要紧的是，”另一人接话，脸色凝重，“那少年来历不明，出手狠绝，摆明了是冲青枫门来的。万一他顺着张青梧这条线，摸到咱们头上……当年那事，可就兜不住了。”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一静。

没人忘记几年前江上那桩惨案。

不是二十三口，不是十几口，是一家七十三口。

一船老小，主仆仆妇，连襁褓里的婴孩都没放过，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货物被劫，船只被沉，最后是张青梧出面收拾残局，把事情按成了水匪劫杀。而真正在背后分了好处、又压下官府追查的，正是猛虎帮、黑砂舵，还有更远的、他们惹不起的江南碧水阁。

这件事隐秘至极，经手之人全都封了口，连提都不敢多提。

周虎脸色阴晴变幻，杀机渐浓。

“不管这小子是哪路牛鬼蛇神，敢在老子地盘上杀人，还敢翻当年的旧案，就得把命留下。”他霍然起身，抓起椅畔一柄厚背砍刀，“传我命令，召集帮内二十名精锐好手，再去知会黑砂舵主刘黑刀，就说此事关乎大家共同的干系，让他带人在青石镇口汇合。”

“帮主，您要亲自去？”

“亲自去？”周虎冷笑一声，刀疤脸显得愈发狰狞，“我倒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小鬼，一柄锈剑就敢掀翻我布了多年的局。”

消息还在蔓延。

青石镇西头，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几名身着灰布短打、腰悬木牌的汉子围坐一桌，气氛同样压抑得可怕。

这些人，正是江南碧水阁安插在本地的外围眼线。

为首者姓赵，人称赵老三，手里捏着一封刚由信鸽送来的密令，指节微微泛白。

“阁里的命令下来了。”赵老三声音干涩，“张青梧死得蹊跷，必须在消息传到州府分舵之前，把那少年除掉，尸体处理干净，一丝痕迹都不能留。当年那七十三口的事，绝不能翻出来。”

“赵哥，就凭我们几个？”一名年轻汉子脸色发白，“连猛虎帮、黑砂舵都要倾巢而出，那少年能一剑杀张青梧，武功肯定深不可测，我们上去不是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