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坐等上门

客栈内外，血迹斑斑。

青石板缝里暗红的血印被晨露浸得发暗，风一吹，一股淡得发苦的血腥气漫在空气里。秦惊尘坐在靠窗那张旧桌旁，一口冷茶，慢慢喝着。

茶水早己凉透，他却像是浑然不觉，指尖捏着粗瓷茶杯，目光落在门外空荡荡的长街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之所以还留在青石镇，还坐在这家临江客栈里，不是因为此处安稳，也不是因为有意在此称雄，仅仅是因为，他无路可去。

师父临终那几日，己经气若游丝，只在他耳边断断续续，挤出来几句模糊不清的话：

“去找张青梧……他当年在江上……见过……”

“你一家七十三口……一船人……都没了……”

“记不起来……就去问……敢拦你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沙哑，落在他耳中，也碎成一片朦胧的雾。

他的记忆也是如此。

破碎如雾，凌乱如麻。很多画面一闪而过，他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握不住。

只记得满江的红，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只记得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喊，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哀泣、孩童微弱的啼哭，最后都被刀剑入肉的闷响和江水的咆哮吞没；只记得最后自己坠入江中，冰冷的江水裹着他往下沉，意识一点点消散。

一家七十三口。

一船人。

都没了。

这几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一呼一吸都带着隐痛。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家世来历，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甚至记不清仇人的模样。

他只知道，要找张青梧。

找到张青梧，问出当年真相，或许就能把自己碎裂的记忆一片片拼回来。

于是他一路辗转，来到了青石镇，找到了青枫门，找到了张青梧。

可张青梧太弱。

弱到让他甚至来不及开口问话，只是一剑递出，对方便己毙命，倒在院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要的答案，一个字都没得到。

紧接着，猛虎帮帮主周虎又气势汹汹找上门来，要为张青梧出头，要拿下他向背后势力邀功。

周虎更弱。

连让他认真应对第二招的资格都没有，剑气掠过，眉心溅血，当场倒毙，手下一众弟子也被顺带扫灭。

两个人，两条看似能牵出真相的线，就这么在他手中轻易断掉。

张青梧死了，周虎死了。

两人连开口吐露内情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告诉他当年江上惨案的始末，告诉他幕后还有谁，是谁主导了那场屠杀，又是为了什么，要对一船七十三口人下如此狠手。

秦惊尘现在，彻底断了线索。

他站在青石镇的街头，第一次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下一个该去找谁，不知道那些人的势力叫什么，盘踞在何处，是在江上，还是在州府，或是更深的江湖山门之中。他没有地图，没有线索，没有任何可以追寻的踪迹。

偌大江湖，他若盲目乱闯，恐怕穷尽一生，也摸不到当年真相的边角。

思来想去，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等。

等。

等那些和张青梧、周虎有牵扯的人，自己找上门来杀他。

张青梧、周虎能在青石镇、县城横行多年，背后必然有人撑腰。他连杀两人，毁了两处势力，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杀他的人越多，来头越大，背后牵扯的势力越深，他才越有机会，从某一个活口嘴里，硬生生撬出真相。

所以他不走。

就在临江客栈坐着，喝茶，静候。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这位少年前两日在青枫门一剑斩杀门主，回头又在自家客栈一剑灭了猛虎帮，尸身横陈，血染地面，早己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他不敢收钱，不敢搭话，不敢上前伺候，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只盼着这位煞星早点喝完茶，早点离开青石镇，去往别处。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赶不走，只能缩在角落里，默默承受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客栈里早己没有半个客人，往来行人听说这里出了命案，又死了那么多江湖人，更是绕道而行。偌大一座客栈，只剩下秦惊尘一个客人，和一个吓得半死的掌柜，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吹门窗的轻响，和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

秦惊尘也不急。

他本就不是一个急躁的人。记忆残缺，身世成谜，血海深仇压在心头，他早己习惯了沉默与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