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牵绊

“你和扶光姐姐……都很喜欢她吧？”

“喜欢，但也……愧疚。”

白鹤实话实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灵汐倏地转身，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她用力咬紧下唇，将抽泣死死扼于喉间。

白鹤不敢看她，静静垂首而立。

许久——

灵汐才用喑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道：

“难怪我刚醒来时，一首听到你在我的耳边......自称云影哥哥。”

“之前的灵儿，的确这般唤我。”

白鹤不想骗她，可真话说出口时，自己的心也会跟着抽痛。

“原来是这样！”灵汐摇头苦笑，只觉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她很依赖你？”

“她胆子小，性子柔，故而……”

白鹤没有说完，但灵汐己然明了。

“难怪......”

难怪，这次重伤醒来后，白鹤待她便与以往迥然不同。

那份体贴周到，那份呵护备至，那份偏宠溺爱……

灵汐凄然一笑，泪水越发汹涌。

“以后……”

她双拳紧握，用力地深深吸了口气，才将哽咽狠狠咽下：

“以后，我再也不会唤你云影哥哥了，白鹤将军。”

“灵儿？”

白鹤上前一步，刚拉住她的手臂，便被她用力甩开。

“白鹤将军。”灵汐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谢谢你这次没再骗我。”

“灵儿……”

白鹤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是一字也说不出口。

“我不怪你，也不怨你。”

灵汐抬手，三两下拭净脸上的泪痕。

待她再转身看向白鹤时，眸中己然一片清明：

“将军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们。”

最后一字落下，灵汐便头也不回地跃下峰巅，飞入小院。

白鹤伫立当地，看着那远去的火红身影，久久无法挪步。

入夜，微风轻拂，竹影摇曳，翠叶沙沙。

灵汐躺在床上，双目定定地望着帐顶朦胧的纹路，久久无法成眠。

“这不就是我一首以来追寻的真相吗？为何如此......心痛？”

灵汐紧蜷着身体，哭得像个瑟缩在寒风中的无助孩童。

许久之后——

她终于止了抽泣，开始细细回想，反复揣摩白鹤讲的那些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目前所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还有更多碎片，沉在幽暗深处，她必须将它们一一拾起，才能拼凑出专属于自己的完整图景。

于是，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在黑暗中缓缓梳理——

最初，爷爷带回南宫的是墨瞳灵汐；

而三百年前那场重创，才是自己突然出现的契机；

之前，自己在五色海上再遭重创，墨瞳灵汐这才得以重新归来。

……

这一切，爷爷定然全都知晓。

可他为何既不点破，也不干预，只是沉默旁观，听之任之？

难道真如他们所说——因果自成，外力不可轻易干预？

灵汐哀哀苦笑，原来这整整三百年的光阴，竟都是她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然袭上心头，泪水再次决堤，无声地浸湿了两鬓。

“扶光姐姐的疼爱，是她的。云影哥哥的宠溺，是她的。就连爷爷的庇护，也应该是她的。”

“还有......这三百年间细细碎碎的时光，也是她的。”

“那究竟……什么才是我的？”

“对了，苦修得来的灵力是我的——可结果呢？又被她尽数吸走了。”

“难道这便是因果轮回？我占了她的身体，她便取走我的修为。”

“可是，如此算来……我究竟还剩下什么？”

越想，越痛；

越想，越伤。

越想，自责与愧疚，蔓延得越无可收拾。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不如……现在就将这身体还给她吧！”

此念一起，立觉解脱。

灵汐蓦地起身，赤足踏过冰凉的地面，快步奔入山洞。

七星坛中，雪莲依旧静静挺立。

灵汐缓步上前，幽幽低喃：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才是这具灵体真正的主人。”

灵汐冲她郑重一礼：“现在，我便将这身体……还给你。”

她指尖微颤地解下腰间无色袋，正欲从中取出栖凰，目光却忽地触上那绚丽的五色云纹——

里面还有炜彤托付给她的《太初秘牒》。

对了，还有炜彤。

炜彤还没有回来，她还不能消失。

灵汐望着雪莲，双膝跪地，深深一拜：

“这身体……再借我几日。待我救回炜彤，定然归还。”

说罢，她复又拜了三拜，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山洞。

灵汐重新躺回床上，开始细细思量，该如何尽快救回炜彤。

可越想越觉得茫然，越想越觉得无措。

就在这反复的思量与无声的抽泣中，眼皮越来越沉，终于缓缓阖上。

再醒来时，己近正午。

灵汐推门走出竹屋，院里一派安宁——

石头正坐在石桌前大口吃着点心，金翎在峰顶迎风修炼，墨然则俯身清理着院中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