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七情六欲

水榭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灵汐眼帘低微垂，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的边角，可怜兮兮地低喃道：

“拜，您收吗？”

药祖静静地望着她。

这是一张年轻又鲜活的脸，眉宇间尽是未经世事的纯净，和那股子她独有的，撞了南墙也不肯轻易回头的真挚。

药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灵汐几乎要以为，师傅又在故意戏弄她。

下一刻，药祖竟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不是以往那种浮于表面、皮笑肉不笑的淡笑，也不是带着调侃与戏谑的轻笑。

而是真正从眼底蔓延开来，连眼尾皱纹都堆叠起来，慈和又温暖的笑意。

“好。”

药祖忽然起身，拂了拂素白的衣袖，缓步走到水榭边的木栏旁。

他背对着灵汐，望向碧波微漾的深潭：

“只要你不怕苦，不怕死，不怕我这索命山一条比一条严苛的规矩......那我就收下你。”

灵汐听罢，心中一阵狂喜。

可那狂喜才刚冒头，又立刻被沉甸甸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咬咬唇，还是没忍住：

“您真的不救刺儿吗？哪怕只是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气，也不行吗？”

“刺儿中的毒，名为‘七情迷心丹’。”

药祖声色淡淡，如诉旧事：

“那是他依据古籍残方，改良所炼。此丹药性猛烈诡谲，不伤肉身，专攻神魂。”

“什么，专攻神魂？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吗？”

药祖似乎并不这么认为，继续缓缓叙述：

“此丹，会引动服毒者内心最深处的七情六欲，勾起那些或许连本人都己遗忘的记忆。”

“听着......怎么有点神奇！”灵汐不禁感慨。

“它在彻底搅乱神识平衡的同时，还会使人陷入层层叠叠、却又无比真实的深层幻境。幻境因人而异，会首指心魔。”

“这怎么听着，又有点吓人呢？”

“此毒，目前无药可解。只能靠中毒者自身的意志，在虚实难辨的幻境中，勘破虚妄，理顺七情，明心见性，方得解脱。”

药祖这不解说还好，一解说，首听得灵汐心惊肉跳。

她光是想想刺儿正置身于虚妄又层叠的幻境，就觉头皮发麻，替他绝望。

“这也……太可怕了！咱们帮帮他吧！”

药祖缓缓摇头：

“以刺儿如今的境况，外人若强行介入干预，只会适得其反。轻则加剧其神识紊乱，损伤心性根基；重则会导致他神魂永久残缺，变成痴儿。”

“既知如此，您之前为何不拦着他？”

“这是他的选择。”

“可是......可是......”

药祖转身走回几案，沉静如水的目光重新落回灵汐身上：

“丹是他自己非要炼的，药也是他自己亲口吞的。无人逼迫，亦无人指使。这一关，他渡得过，便是突破。渡不过，便是劫。”

“可是……”灵汐声音低了下去，“刺儿，他还回得来吗？”

“我的灵仆，没那么菜。”

灵汐不明白药祖这份笃定从何而来，更想不通——刺儿好好的，为什么要炼那劳什子的怪药？

有那工夫，多炼几炉治病救人、延年益寿的丹药不好吗？

于是她忍不住问道：

“这好端端的，刺儿干嘛非要炼那莫名其妙，又凶险万分的毒丹？他到底图什么呀？”

药祖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道：

“也许……他只是想尝尝七情六欲的滋味。”

“啊？”灵汐更糊涂了，“他这是有喜欢的姑娘了？想体验情爱之苦？”

灵汐一听说刺儿想尝七情六欲的滋味，立时想到的，便是在炜彤那儿翻过的话本子，里头尽是才子佳人、恩怨情仇的故事。

“七情六欲，可不单单是男女之情那般简单。”

灵汐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仰头盯着药祖问：

“那七情六欲，到底是什么呀？”

“白鹤、灵鹿不曾跟你讲过？”

“嗯！不曾。”

药祖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这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情绪，如同呼吸心跳，无法脱离。”

灵汐认真听着，这些她大抵是有点儿懂的。

“而六欲，则是眼、耳、鼻、舌、身、意，所对应的色、声、香、味、触、法。是生灵通过感官，感知世间万物的本能。”

灵汐用力点头，这句她也听懂了。

“眼喜见美色，耳乐闻佳音，鼻嗅芬芳，舌尝甘甜，身悦舒适，意求了知……这些，便是欲。”

药祖说着，语调一转，沁出一种洞彻世事的苍茫：

“其实，七情也好，六欲也罢，本身并无善恶之分，对错之别。一切只在人为，在心念之间。”

灵汐眨着懵懂的大眼睛，这句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药祖见她这般，只得耐着性子，换了更浅显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