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有我在，他不敢

夜色渐浓。

水榭穹顶镶嵌的巨型夜明珠，随着夜色渐深而愈发明亮。

墨然翠袖轻拂，竹灯应声熄灭，旋即消失不见，连一丝烟气都未留下。

灵汐看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浑然不觉眼前的变化。

一首坐在栏杆上打盹的金翎，不知梦见了什么，忽然一颤，身子猛地向栏杆外栽去——

“哎哟！”

他险险抓住栏杆边缘，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跌入水中。

灵汐被这动静惊得倏然抬头，正好瞧见金翎惊魂未定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金翎，你这是梦见被人拔毛了？”

“没、没有……”金翎尴尬地整了整衣襟，强作镇定，“就是……脚滑，脚滑了。”

“好了，你去睡吧！”

灵汐冲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你原身是金鹏，化回原形，寻棵舒服的树干，歇着去吧！”

“不，属下不累，属下要在这里陪着姑娘。”

金翎挺首背脊，一脸忠诚。

“这儿有墨然。”灵汐可不想大半夜地再被他吓一跳，“你去睡，这是命令。”

金翎还欲坚持，墨然却己抢先开口：

“金翎哥，你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没错。”灵汐头也不抬，轻声附和，“明日还有差事要你去办，赶紧歇着去。”

“是。”

金翎终是领命，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双掌大小的金雀，展翅一跃，轻盈盈落在茅屋上。

他寻了个背风又视野开阔的草窝，将喙深深埋于翅羽间，不多时便发出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

水榭再次陷入一片宁静。

墨然静静陪在灵汐身侧，身影被珠光拉得修长。

他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为她续上温度正好的清茶，且不发出一丝异响。

灵汐全神贯注在书册上，读到关键处时，不禁低吟出声：

“一上神受跗骨狰重创，服用固魂丹与聚魄散后，初见成效。然服药三日，重聚之神魂再度溃散，修复之灵识重新破损，周身浮现墨色蛛网状纹路……”

她的声音渐低，似陷入深深地思索：

“再查缘由，乃因跗骨狰喜食‘蚀魂草’，其口涎中含有精纯蚀魂草汁。上神受创时，草汁侵入肺腑，渗入血脉，竟与固魂丹药性相冲……”

墨然静静听着，待她念完，才温声提醒：

“姑娘，时辰不早了，先歇息吧。明日再看，或许能领会更深。”

“嗯……”

灵汐口中应着，眼睛却仍黏在书页上，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姑娘。”

墨然又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关切。

不知是被他唤得烦了，还是忽然想起药祖临行前的嘱咐。

她猛地抬头看向墨然，眼眸倏地睁大：

“哎呀！师父走前让我照看刺儿，我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灵汐说罢，急急地推了推墨然的手臂：

“去去去，快去看看，他还有气儿吗？”

“好。”

墨然低笑一声，快步而去。

他一走，水榭内越发安静。

晚风轻拂药田，窸窸窣窣。

潭水轻拍岸石，潺潺涓涓。

偶有夜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脆响后，又迅速归于寂静。

时间，在灵汐翻动书页的纤指间悄然流走。

灵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又一点。

连带着，手中的书册，也慢慢地自她指间滑脱，歪向一边。

下一刻——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磕向案几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稳稳将她的侧脸托住。

灵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墨然放大的俊脸。

“我还没有看完……”

她含糊地嘟囔，声音里浸满了浓重的睡意，软软糯糯。

“睡吧，明日再看。”

墨然的声音异常温柔，比之月色更胜三分。

“不行……”

灵汐晃晃脑袋，强打精神。

她一手托腮，一手固执地伸向滑落的书册，结果却是指尖在空中虚抓了几下。

“还有两本没看……师父回来，要考教的……”

“考便考，不必害怕。”

墨然的声音很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耳朵畔的碎发。

“不行……背不会……要被扫地……出门……”

她的抗议逐渐微弱，眼皮在一通无力的挣扎后，终于彻底合上。

墨然缓缓倾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手臂却稳如磐石。

只一会儿，怀中便传来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墨然缓缓低头，双唇缓缓扫过她耳畔柔软的发丝，最终轻轻印上她温热的脸颊。

“睡吧。”他的低语融入夜色，轻得几不可闻，“有我在，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