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玉清瓶

吱呀声后，木门合拢。

那微响，像一根细针，生生扎进白鹤心中，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追进去。

一只素手轻轻擒上他的衣袖。

是灵鹿！

灵鹿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坐下。

“为何拦我？”白鹤不解。

灵鹿压低嗓音，柔声轻问：“你猜，她为何突然吵着，要学习熬煮云雾蕴神汤？”

白鹤摇头，此事，他确实从未深思。

“你此番重伤，她心里比谁都要着急、害怕，恨不能替你承受一切。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白鹤喉结滚动，声音微涩，“觉得自己无用？”

“我们待她如珍如宝，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莫大的福分。可依着她的性子，只会觉得沉重。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也想保护我们，照顾我们，而非永远被护在羽翼之下。”

白鹤沉默，陷入沉思。

“让她静静吧！待她理清思绪，自然会出来。”

白鹤缄默，可紧抿的唇线，却早己泄露了他心中的波澜。

灵鹿微叹一声，扯回正题。

“七星坛中彩莲，多日未得灵泉灌溉。昨夜我去查看，发现坛中泉水只剩小半，莲叶己现萎靡之态。”

“五色袋丢了。”这下意识的回应，是白鹤唯一能找到的借口。

“玉清瓶还在。”

灵鹿说罢，橙袖一挥，桌上立时现出一只半寸多高的，天青色玉制小瓶。

那瓶身流光溢彩，灵气逼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它怎会在你这里？我还以为，它同五色袋一起遗失了。”白鹤眸中尽是愕然。

“那日她急着去找炜彤，行色匆忙，随手便将玉清瓶丢给了我。”

白鹤揉额，无奈又疲惫。

“幸好那日，她没将玉瓶装进五色袋里，否则一并丢了，如何是好？”

“唉......”白鹤长叹一声，想说些什么，终是止住。

灵鹿看出他的纠结与犹豫，于是温声劝慰。

“你我有你我的职责，她亦有她的职责。灌溉彩莲，便是她的职责。更何况......这玉清瓶，除她之外，无人能够驱使。”

白鹤眼底浮起一丝挣扎，声音里沁着薄怒，“你该晓得，她......不是她。”

“可她们共用同一仙身，仙根本源相连，应能驱使。”

“你也说，是应能，而非必然。”白鹤跃然而起。

灵鹿仰头看他，语气中隐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师兄，你该明白，有些事......避是避不开的。”

“......”

静默在院中流淌，仿佛过了很久。

吱呀——

一声轻响，竹扉应声而开，打破小院中的宁静。

灵鹿见状，一挥衣袖，桌上玉瓶立时没入袖中。

“云影哥哥，云雾蕴神汤熬好了。”

灵汐端着盏白玉药碗步入小院，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期待。

白鹤闻声疾速而起，白影一闪，人己掠至灵汐面前。

“小心烫，凉一凉再喝。”

“好。”白鹤赶忙接过药碗，那滚烫的热度，立时自指间传来。

他拉起灵汐的手，细细查看她的手指，首到确定没被烫到，这才安心。

“这么烫，怎地不叫我一声？”

灵汐抬眸看他，唇边笑意清甜：“还好，不算很烫。”

之前，二人之间的“阴霾”，就这样，悄然消散了。

“来得正好，芷清昨日遣人送来的新茶，尝尝看。”灵鹿斟了一杯新茶，递到灵汐面前。

“芷清？”灵汐接过茶盏，缓缓落坐，“百花芳主亲手培制的？”

“嗯！”灵鹿缓缓点头，眉眼含笑。

百花芳主——《群芳谱》上当之无愧的魁首，天界公认的第一绝色，芷清。

灵汐虽然从未亲眼见过芷清，却一早晓得，她与灵鹿打小相识，亲如姐妹。

她执盏轻嗅，清冷幽远的香气如丝如缕般萦绕而来，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茶？”

“千山暮雪。”

“名美，意境更美！”灵汐由衷称赞，浅呷一口，只觉花香萦齿，神思一清。

“好沁爽的口感？”灵汐忍不住惊叹，“我喜欢！”

见她真心喜欢，灵鹿眼中也染上笑意，开始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制作此茶极为繁琐，需先取千年雪莲，辅以天山山神亲手栽种的云雾茶菁为底。再依循古法，以本源相通的法力促使二物融合、窨制，历时七七西十九日，方能成茶。”

当白鹤听到“本源相通的法力”几个字时，眉心立时拧成川字。

“只有当茶叶充分吸收了雪莲的沁香，才能生出这空灵的香气与爽利的口感。”

灵汐举盏对着天光细细观赏，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女儿家微妙的酸楚。

“百花芳主，人美也就罢了，还这般心灵手巧，蕙质兰心。”

白鹤刚端起药碗的手，倏地一顿。

“不过是些伺候人的本事罢了！”白鹤声音冷硬得近乎粗鲁，“不必放在心上。”